我说的海水稻,可能不是陈日胜发明袁隆平组队跟进研究的海水稻。这两位农业科学家、水稻专家所研究的新成果,对解决世界粮食和人类饥饿问题,作出了天大的贡献,功德无量!
我记忆中的海水稻,可能真不是他们正在研究中的这种海水稻。
海水稻,旧时我们乡下叫长毛谷,或叫红米稻。前者因水稻果实顶端长有长毛,比小麦的芒尖还要长,所以叫长毛谷;后者因磨出的米是红色的,所以叫红米稻。一种东西,两个名称,都是象形的叫法。
解放初期,我们九洲江口围田,都是纳潮的咸碱地。当时没有水利,是靠潮汐灌溉的。咸碱地能种植的作物非常少,除了种长毛红米谷,就是种番薯。围田种的番薯总是带咸味的,一点也不好吃。一切改变都出现在20世纪50年代末60年代初。那时政府号召大力兴修水利,一是加固了九洲江口河道堤坝,再是修筑了雷州青年运河。运河东海河的一条支渠倒虹穿越九洲江河床直通到村口。清冽的运河水,潺潺流经希望的原野,万亩盐碱围田不断得以淡化,逐渐种上了各种豆类、薯类、蔬菜,还出现了香蕉园、黄麻园和甘蔗园。水稻也改种其他品种和杂优良种,从此淘汰并结束了长毛谷海水稻的种植史。
穿越历史隧道遥想当年,我们围田人家的日子也真不好过。早年江口堤坝单薄,遇上雨季,洪潮对冲,常常决堤。故乡堤上村中为此建造了七个水闸(家乡叫“水门头”),跟随潮汐,开闸排灌,从而保障了屋前、村后、水闸边和茫茫围田的长毛谷海水稻的正常生长。我们小孩子不知天高地厚,总贪玩。当年的长毛谷禾苗都长得很粗壮,过人高,高大得像芦苇。我们海边顽童常常在禾苗间捉迷藏。尤其是纳潮时刻,闸门灌水,潭里波翻浪滚,我们这些光着屁股的海边顽童爱在激流中扑浪击水,不时还钻入长毛谷苗中打泥巴仗(水闸边的海水稻禾苗特别高大),把稻田当成了乐园。写到这里,我自然想起袁隆平老人晚年的“海水稻梦”。海水稻是一种介于野生稻和栽培稻之间的水稻。袁老和他的团队决心研究出一种抗涝、抗病虫害、抗倒伏的既高大又高产的新型海水稻。袁老心系民众,连作梦都美妙神奇。他的“海水稻梦”如诗似画,描绘了一幅人们可以在海水稻下乘凉休闲的情景。梦境充满浪漫主义,令人十分神往。
回忆家乡当年长毛红米海水稻,我最忘不了围田的农忙。收获季节,乡亲们挥镰开割,个个汗滴禾下土。割下的稻,一捆一捆的挑到谷箔边脱粒。因为禾秆太长,脱粒特别费劲。脱粒后又一担一担挑回自家院子捶谷除芒。傍晚时分,家家户户,几乎男女老少齐出动,挑灯夜战。捶谷的声音在村巷中回荡,似鼓乐合奏,经久不息。捶谷往往要捶到深夜,干累了就吃一碗红米鱼露粥。海水稻米经过磨、舂,多次去米皮,煮出的粥有一股特别的香味,夜宵成了一种享受。
我最感谢我的表姐珊姐。她住坡塘,每到割禾,她都过来帮忙捶谷。捶谷可不是轻松活,谷芒捶将起来,到处乱飞,刺得人周身痒痒的。表姐聪明,她总用一条很薄的丝巾蒙着口面,像蜂农收割蜜糖时的样子。她还会唱歌,边捶边哼,累时听到她的歌声就不会打瞌睡……
这便是我对早已远去的长毛红米海水稻的记忆。
久违的海水稻并没有消失哦,它现在又回到我们的现实生活中。从网上提供的资料看,海水稻“海稻86”,是我们湛江的农业科学家陈日胜发现的。1986年他发现了野生海水稻“海稻86”,拜师袁隆平,潜心研究,成果累累,被誉为中国第二个袁隆平。在此,祝愿“海稻86”的研究团队不断取得新突破,让这项科学成果,逐步推广,走向世界,造福全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