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声穿越童年的院墙

湛江日报 2025年03月07日 林爱珠

  春雨在教学楼西边花坛的汉白玉栏杆上

  写下蜜蜂和满树粉色香水山茶花的故事

  矗立在那块镌刻着教育方针石碑前

  沉默了一个世纪的苹婆树

  正在剥开百年果壳

  悄然接住了碎银般的雨滴

  那是勤勉而温润的春天掉落的句读

  长方形办公大楼的砖缝里藏着

  去年冬天未讲完的故事

  苹果绿走廊把阴影折叠成信笺

  等待候鸟衔来新的韵脚

  褪色的院墙仍在默写编年史

  红砖缝里探出几茎方言的嫩芽

  我站在长廊上数着对面旧宿舍楼

  斑驳墙上的六边形斗笠

  数着数着就数到了四合院的童年

  那时雨声是绵长的省略号

  爷爷的水烟筒明明灭灭

  奶奶的蓝布围裙兜满茶花瓣

  呢哝软语正慢慢融化在

  青瓦檐角悬垂的水滴里

  被燕子剪成两截

  一截晾在晾衣绳,一截泡进紫砂壶

  雨滴在瓦片上弹奏着宫商角徵羽

  红砖青瓦浮出记忆的苔痕

  四合院天井收藏着碎玉

  瓦当垂下的雨帘后

  爷爷手中的竹篾正在廊下编织雨季

  翻飞的新篾条变成了泥墙上的六角星斗笠

  奶奶用芝麻和糯米卷起老家的风味

  只有火塘上的铜壶仍在“咕咕”地讲述

  节气的旧约

  我数着檐角漏下的光斑

  看着爷爷的烟灰

  烫穿了新苔覆盖的时光

  直到雨水漫过青灰的沉默

  门前那条雨巷无数奔跑的水泡泡

  突然在某个拐弯处撞见童年的自己

  正卷起裤管

  赤脚奔跑着追赶整个湿润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