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夏天

湛江晚报 2022年07月25日 刘 卫

  在我儿时的印象里,相对于其它的季节,母亲的夏天似乎过得更琐碎,更忙碌。

  入伏后,每天天空中露出晨曦,退出朦胧,暑气初显。不待公鸡打鸣的提醒,母亲按她自己的生物钟,起床了。而一家老小似乎在抓住这不热不燥的黄金时间段,仍在沉睡中。母亲蹑手蹑脚,打开院子里的鸡笼,把鸡们放出去。它们扑棱着翅膀,冲出院子,去觅食撒欢。母亲用水管冲洗鸡笼,消除异味,再冲洗院子的地转,带来夏日里第一缕凉意。她清理完石桌上头晚留下的瓜皮和空啤酒瓶,撬开炉子,开始熬红豆粥,准备各种开胃的小咸菜。忙完这些,母亲挎起篮子去菜园。根据菜蔬的长势和当天正餐的安排,或摘长长的豇豆或丝瓜,或带着花顶的黄瓜。每到这时,母亲总在发感叹,孩子的爸可能着哩!你看,把菜园子打理得,满眼绿色,瓜坠菜盈。这些年,该为家里盛夏中省了多少菜钱啦!手挽沉甸甸的菜篮子,母亲转到巷口,从相熟的阿婆那里,或买上七八根金黄的胖油条,或十几只素包或肉包子。早餐做到干稀搭配,让姗姗起床的老少吃得舒舒服服,平添精气神,带上遮阳帽或灌好的茶水,徒步或骑自行车去上班或上学。母亲早上例行的任务还包括,要等到腿脚不便的奶奶吃完饭,然后推她到老人扎堆的背阴地方透气,散心,参与聊天和话题互助。

  那时,母亲正值盛年,心智足,双手灵巧,更能出吃苦耐劳。本来有很多工作机会可选择,她却到附近校办工厂糊火柴盒,收入不高,无需加班,只要在班内完成定额即可。母亲更看重厂子有一个半小时的午休。她可以溜出去,在菜场买些鱼肉和西瓜,顺路把奶奶接回家。把家照顾好是她生活中的重中之重,既有轻重缓急,又显得那么从容不迫。

  下午下班,差不多到六点,母亲的自行车篓里从没空过,不是瓜类,就是水果,要不就是冰棒或父亲爱喝的啤酒,或是开胃的卤菜。夏日里,母亲把绝大部分开支花在吃上了。以她的体验,一年四季里,夏天的花费最大,有些貌似隐形但又必需,譬如说夏装,汗衫穿一两年就得换,同开几台电扇挺费电,还有如蚊香、花露水、香皂、菊花茶、风油精等等。

  母亲弄的夏日晚餐菜式很丰盛,大都以凉菜为主,如凉拌松花蛋,卤鸭脖,不胜枚举,还有奶奶最爱吃的麻辣凉皮。一家老小聚在一桌,吹着电扇,趣谈各种大小事,是母亲最感欣慰的场景。吃完饭,孝心再现,我们姐弟仨争着帮忙洗碗,再次冲洗小院的地面,搬竹床,摆躺椅,合挪坐地电扇,扶奶奶勉强走一会儿。父亲摇着蒲扇,浅笑着,调侃道,娃儿们到底还是长大啰!懂得心疼大人,分担家务活。我们开始享福啦!

  母亲的夏夜,总是睡得最晚。劳累了一天,她时时像想起什么,一会儿爬起,调整电扇吹的风向,一会儿检查蚊香熄灭没有。遇到天气突然转凉,又查看我们盖好薄被否。偶遇下雨天,母亲叫我们马上撤各种消夏用物,进屋躺在床上,继续睡,做一个甜甜的美梦。

  儿时,母亲的夏天,就是她为家人满格的操劳;而到具体的事物,是一片片汁丰甜凉的西瓜,一套套经她手搓洗涤的简易行头,一次次督促我们满身汗味的淋漓畅快的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