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分钱半斤的春天

湛江晚报 2025年04月09日

  □ 葛鑫

  屋上春鸠鸣,村边杏花白。

  阵阵春风,仿佛从故乡吹来,越过千山万水,带着泥土的味道,兴冲冲地奔了来。那村边老院落前杏花的芬芳,也一起随风飘来。成千上万的杏花雨一般涌来。我驻足聆听,只为了那一声声来自故乡的呼唤。

  父亲说,老宅门前的几棵杏树,在他幼年的时候就有,一直生生不息地立在门前。我弯下腰去,轻轻地触摸,一地的杏花,我将杏花轻轻地捧在胸前,那素净便刻在了我的心间。

  70年前的春天,在北方那个遥远的小山村,杏花是怎样的芬芳荡漾?又是怎样缭绕着一个个满含希望的季节?

  春寒料峭的时节,故乡的杏花总能不期而遇地穿透苍凉,默默绽放。年幼的父亲定会和同伴们一起,顽皮地爬上杏树,近距离地闻闻花香。他们在杏树下嬉戏的时光,和当年的柳哨一起,留存在了童年的记忆簿上。后来上了学,在读到“白马秋风塞上,杏花春雨江南”时,父亲说,他眼前瞬间就幻化出了一幅美好的画卷:他想像着自己骑着白马驰骋在秋风萧瑟的辽阔塞上,马蹄“得得”,心头的豪情也随之猎猎作响。突然马一声嘶鸣,穿越时空,停在了开满杏花的老宅门前,那一刻,他觉得突兀于萧瑟院落之外的杏花,便是那诗画中的江南。那磁石一般的力量一直在父亲的心中生长着,给踟蹰前行的他指明方向。在离开故乡许多年后,父亲还不时提起当年面对老宅杏花时的那份侠骨柔肠。

  如今,几十年过去,故乡已大变了模样,可老宅门前的杏树依旧挺立,杏花也依旧盛开。更让人想不到的是,漫山遍野的山岗上,如今到处开满了杏花,杏花不时地涌开来,淹没了大地,填满了我的思念。

  故乡的杏花,清香幽幽,让远行的游子默默捡拾起丢失的记忆。恍惚间,杏花如同一只又一只白蝴蝶,飞越季节的门槛,描述着这些年的悲欢。一朵朵杏花将春天举过头顶,用自己的方式告诉天下,春天已降临人间。

  父亲说,老宅门前的杏花比山上的开得晚一些,杏树也长得更高一些,那横斜逸出的枝丫在蓝天的映衬下,很像简笔画。花苞待放的时候,一枝又一杈。它们安安静静的,像绣在天幕上一般。一切欣欣然,望着望着,杏花就开了,粉的、白的,一簇簇、一枝枝。不久,那毛茸茸的青杏儿,便会藏在嫩绿的叶子之间,让人惦记。待到酸甜可口的杏子黄熟的时节,父亲便会爬上树杈,将杏子一个个摘下来,挎着小筐在村里叫卖。他上学用的笔啊、本啊,要靠这些杏子换来。“卖杏了,8分钱半斤!”跑着、卖着;卖着、跑着,酸酸甜甜的杏子陪伴了他整个的童年,直到后来考上高中、考上大学,离故乡越来越远,那几棵杏树还一直在他心中生长着。

  故乡的杏花开了。我陪父亲站在老宅门前。

  这粉白的杏花让故乡变得深情款款。老树杏花,疏影横斜,苞蕾盈枝,清新灵动。土屋老墙,小院柴门,神韵兼备。杏花开了,那几株老杏树弯腰驼背,居然那么慈祥。春的气息在树的血管里汩汩涌动,蓬勃舒张。真想做一枚枝头的花苞,等一声鸟鸣唤醒自己。

  时光飞逝,那一棵棵古老的杏花树,和父亲幼年时看到的还一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