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的天成台景色迷人。 彭镇强 摄
□ 吴权丰
许久不到家乡乌石天成台旅游度假村游玩了,听说最近直通灯塔那条路开闸免费观赏,吃过早餐,一大早便骑着电动车,驰过长长的海堤,进入直插港门的水泥道路,来到了久违的灯塔前。
这座灯塔不知建于何时,它北邻郁郁葱葱的房参岭,南眺东图山,它结实的底座颇宽,用灰白色的瓷砖贴着外墙,墙壁显得十分朴素而落落大方,似身穿裙子的丰腴少妇,而它烁烁闪光的眼睛,穿透茫茫的大海,像港门灯塔一样,为航海人指明了前进的方向。
我坐在灯塔下,思绪如潮水般涌来。无边而蔚蓝的海,一波又一波漫过久远的记忆,仿佛有一位少年,每天天刚微微亮,赤脚躬腰推着小木船滑入窄窄的港沟,然后一跃上船,手持木橹,钩上橹钉,一条粗绳与橹相伴,一双细手在海上摇呀摇,摇落了夕阳,摇过了风雨如磐的岁月。那时没有度假村,没有这条人造水泥道,我摇着小船,出港右拐,离海滩几十米的水域便可下钓,一人一船,从船头下钓到船尾,又从船尾起钓到船头,苦中有乐。有时拉起自制的铅蟹盘,看见螃蟹在蟹盘内横着走,抬高的青钳虎视眈眈,感觉既紧张又眉开眼笑。
我的橹技,左右开弓,行船在港湾附近,得心应手,得到了渔民后勤队许多人的欣赏。我有时领到工地的土方,则和家人一起,到邻近海滩挑土装船,风雨无阻。海水一寸寸退潮,而装进船里的细沙,压得船身沉甸甸的,只好把船越推越远,挑着卷高绳子的竹箕,沉在没腿深的海水里,追着上下摇晃的船倒沙,汗水一滴滴从脸颊上流淌下来,滴在湿漉漉的衣服上,分不清是汗水融入了海水,还是海水受到了感动,在沙滩上留下了泪水般的斑斑点点,托起了我们艰难的脚印。
我们一家人顺流而作,尤其是朔风寒潮的夜里,凛冽的北风刮个不停,单薄的衣服贴在身上瑟瑟发抖,冷得上下唇打架,裂开的唇似被刀切开一道道口子,赤红赤红的,疼得眼泪直流。饿了就打开一只小铝罐,舀起干冷的硬梆梆的油饭(在饭里放入花生油和盐巴),吃得津津有味。有时领到运沙钱,买了一些烧肉,放在煮好的饭里,但时间长了也像冰块一样又冷又硬,咬到嘴里都是油腻腻的,黏住舌头,吞到肚子里,冷得两边肚脊椎挺起,两手捏紧拳头。有一次夜里涨潮适合行船,我们冒着狂风骤雨,连续干了六七个小时,现在做梦都梦不到当时的情景。由于兄弟姐妹多,我们一起努力拼搏,还是经常食不果腹,借米度日。船儿歇息在靠近家的港湾,有人也许不相信,我并不太会游泳,泊船在小沟里时,也要借助竹竿才能游上岸。但我穷人命贱,既钓鱼又载土石,遇浪过浪,遇险呈祥,凭着一股韧劲,闯过了那段艰难的岁月。
浪花又向着灯塔堤岸涌至,吻上了预制的水泥块,又退回蓄力再来。微波浮起一片片雪白,逐流而去,海天一色的海,延伸到了濛濛的云脚下。进出港的渔船犁开的浪花,溅飞成花儿一朵朵,似新娘的婚纱,成为一道靓丽的风景。映入眼帘的养殖浮标,在海面上闪动,宛如白贝黑贝,跳起了独特的舞蹈,令人欣喜。
风一阵阵拂面而来,白云飘飘,急急忙忙赶着路。阳光穿云而出,投射到我的身上,又在碧波荡漾的蔚蓝之上,闪烁着一道道金光,直至覆盖了整片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