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啸雷阳浩气存

湛江晚报 2025年07月20日 尹乾

  每回读到黄杰就义的文字,我就对“天地英雄气,千秋尚凛然”的诗句有了更深一层的感触。每一个为信仰的真理甘愿燃烧生命的灵魂都是高尚的。我动了去瞻仰黄杰故居的心思。

  1927年10月30日。雷城。

  时已深秋,但秋老虎仍然虎虎生威,热浪滔天。尽管如此,街道两边早挤满人,都在翘首东望。

  一阵吆喝声传来,接着整齐的踏步声响起,两行荷枪实弹的纵队鱼贯而来,纵队中间一个士兵拉扯着一个汉子,汉子被五花大绑,脚带镣铐,锁骨被铁丝穿着,殷殷鲜血染红上衣,他依然目光入炬。

  “虎哥,虎哥来了!”人群中冒出惊呼、哭泣与骚动,纵队士兵不得不密集队形拦截住挤压向前的人群。

  那汉子正是广东南路最早的农运宣传者、组织者之一——黄杰,别名虎臣,虎背熊腰,做事干劲十足勇猛如虎,人们都唤他“虎哥”。

  黄杰扫视着围观的民众,扯开喉咙唱了起来:“敬告雷州各民众,一切兵农商学工……万众一心结成堆。无给富主勒租贵,都邀伙计同心水。设会相帮志莫退,蜈蚣足多都可畏……”

  这是黄杰编写的《劝告全体农工歌》,号召工农团结起来同反动势力作斗争,在雷州广为流传,脍炙人口。人群跟唱起来,如雷霆滚滚。

  一位军官气咻咻走过来连扇黄杰嘴巴,转头命令堵上黄杰嘴巴。黄杰高呼:“我希望海康有多多的‘虎’,我黄杰不会白白地死去,请看20年后吧!革命一定会胜利!”“打倒反动派!”“中国共产党万岁!”

  在气壮山河的呐喊中,纵队步伐凌乱中加快。恐慌的敌人把黄杰押到慈荫亭(今雷州市人民医院门诊部附近),拳打脚踢,强迫他跪下受刑,而黄杰始终如青松挺立。脸都被气歪了的刽子手扣动扳机,一枪、两枪……殷红的鲜血顺着弹孔汩汩流淌,他金刚怒目,直到第13颗子弹穿过英雄高大的身躯,对革命无限忠诚的优秀党员黄杰同志才倒在血泊中。

  每回读到黄杰就义的文字,我就对“天地英雄气,千秋尚凛然”的诗句有了更深一层的感触。每一个为信仰的真理甘愿燃烧生命的灵魂都是高尚的。我动了去瞻仰黄杰故居的心思。

  七月盛夏,一轮火球高高在上,一路蝉儿“知了知了”喊得热烈。一只喊“知了”没什么,千万只齐喊“知了”就有如虎啸了。一个农民喊出“打倒帝国主义!”“打倒地主恶霸、土豪劣绅!”没什么,千万个农民齐喊就如黄河咆哮般足以摧枯拉朽了。当年封建军阀统治下的雷州,农民饱受军阀、地主和土匪多重剥削和压迫,生活悲惨却逆来顺受。觉醒后的黄杰千方百计要让雷州农民“知了”,知道“人生而平等”,知道“幸福要靠斗争来”,知道“团结才是力量”。他决意要培育出千千万万的“雷州虎”来,改变这万恶的旧世界。其时军阀邓本殷盘踞广东南路,视革命为洪水猛兽,一发现革命火苗就疯狂扑灭。海康伪县长陈炳炎布下天罗地网追捕黄杰。黄杰不惧高压,秘密来到一区城角、六区西宁等41个乡组织农会。这是南路最早的农会。后来,为了能够公开活动,他加入海康民间组织“雷州改良蒲包会”当演说员,走遍全县乡镇,揭露帝国主义、军阀、土豪劣绅剥削农民的罪行,教育农民团结起来组织农会。他巧妙利用本土民歌雷州歌作为载体,宣传革命思想,接地气的宣传使革命思想日益深入人心。他阶级立场鲜明。海四区肇榄乡大地主卓子藩钻进肇榄乡农会并当上会长。黄杰在审查会员时发现,立即下令开除卓子藩会籍并取消其职务。他为农民撑腰。县城大地主梁春熙无理殴打农民,他马上派农会会员把梁春熙抓起来游街。从此地主威风扫地,农民扬眉吐气。在他的努力下,1926年海康县农民协会成立。海康县成为当时南路地区首设县、区、乡、村四级农会的重点县,会员达7400人。县农会成立后,他接着推动海康县农民自卫军大队成立,成立当天还在雷城举行阅兵活动,500多名农军,身穿制服,披挂佩带,雄赳赳,气昂昂。群众深受鼓舞,纷纷加入农会,高峰时农会会员一度达1.5万余人。

  到了。同行者提醒我。黄杰故居是一座三间五房的四合院,从那高翘的檐角可以眺见一百多年前的堂皇。如今外墙剥落,铁将军守门,让人窥见时光的残酷。门楼相对齐整点,门额字“有容”,有容乃大,从这里走出胸襟广阔,心怀苍生的黄杰也就可以理解了。

  1884年,黄杰出生在一个封建地主家庭里。从小目睹了封建统治下农民生活的惨状,心里一直在思索如何去改变。他先在土角村读私塾,后考入县城官立高等小学堂、雷阳中学堂。当时同盟会会员谭平山在雷阳中学堂任教,积极传播反封建思想。受其影响,黄杰立志变革现状的愿望更加强烈。

  毕业后,黄杰应道南印务局之聘,当上《粤南名联》采稿员。当时新文化运动倡导新文化,黄杰认为通过发展印刷业来传播新文化,改变人们陈旧观念,唤醒改造旧世界的“心之力”不失为可行之径。故他撰写对联“道心印证大千界,南合文明第一楼”,赞扬道南印刷厂的贡献,寄托他文化救国的盼望。他用心编辑推动《粤南名联》初集出版。然而,他发现老板醉心的是旧文化,对新文化从骨子里却是排斥的。他大失所望而离职。

  20世纪初,实业救国潮流汹涌,黄杰深深被吸引,于是变卖家产与别人合股经商。不幸的是,商品被土匪洗劫一空,投入的资金又被合作伙伴侵吞,债务纠纷缠身。他实业救国的期望又化为泡影。

  1923年7月,彷徨无计的黄杰来到广州。此时共产党领导的工农运动风起云涌。黄杰感受到一种改天换地的威力,这种力量犹如强劲的阳光一下子驱散了他心中的阴霾,他的心里亮堂起来,决心投身于革命洪流。他毅然加入黄学增领导的雷州留穗同学会。在黄学增的引领下,1924年黄杰参加第二届广州农讲所学习,加入中国共产党,任国民党中央农民部农运特派员,返回雷州开展农运。他在北营建起海康县第一个农会,点燃了南路农运的星星之火。其正视问题的自觉和刀刃向内的勇气实在令人钦佩。在他的引领与操持下,农运浪潮汹涌,席卷雷州城乡,“雷州虎”名声随之响彻雷州大地。

  1927年“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发生后,白色恐怖铺天盖地。黄杰没有退缩,反而坚定信仰,赶往东里,组织东海仔起义,用枪声回应反革命屠杀。起义农军遭到反动民团与法帝的夹击,被迫突围到北和覃本山。一个多月后,弹尽粮绝,为了农军的出路,黄杰出山打探消息,不幸被捕——

  想起他的照片上那张写满坚毅的脸,我心里落满感动。黄杰无疑是一个纯粹的革命者,有着坚定的信仰,始终秉持大公无私的初心,勇于自我革命,为劳苦大众的解放,奋斗直至流完最后一滴血。“为众人抱薪者,虽已冻毙于风雪,薪火犹在。为自由开路者,虽已困死于荆棘,道路已开。”铭记为大众利益的捐躯者,是一个民族兴旺发达的密码之一。

  看见树下坐着一群人,我走过去问知道黄杰不?他们不吭声。我说就是那闹革命的虎哥。他们笑了起来,“你说虎哥呀?他的故事可真多呢!”他们争先恐后说起虎哥的故事……

  可以告慰虎哥的是,北营过去是个靠天吃饭的贫穷落后的小渔村,现在的北营农业生产旱涝保收,海水养殖如火如荼,村容村貌整洁靓丽,文化设施齐全,生活丰富多彩,已发展成为湛江文明村。

  文化救国,实业救国,黄杰未了的心愿都在一一变成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