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杨安民
“阿三阿四阿六,快回吃午饭喽。”孩提时代,我们放学回家后,常常溜到家门前不远的麻龙园捉蜻蜓捉知了,听到最多的便是母亲急切呼唤我们回家吃午饭的声音,虽然时隔40多个春秋,但那幽远响亮的声音,依然时常在我耳畔响起,由远而近,经久不息,饱含着母亲的一腔深情,滋养着我们。
在家族里,我们与其他堂兄弟同行排,我排行第三,叫阿三,两个弟弟分别是阿四和阿六。如今我已过知天命之年,在母亲的眼里,依然是个“鼻涕虫”,时刻放心不下,久而久之,我感受到,这是一种千金难买的享受!这种刻骨铭心的温暖,已温馨地陪伴我半个世纪。
小时候,我在农场小学读书,离家有一条由东南往西逶迤的运河沟,每当鹤地水库放水时,如同一条青蓝玉带环绕于碧绿田园中,运河往北过去,便是稻田,丰埇小学毗邻稻田旁边。每天中午放学吋,我和邻居几个小孩都要跑到家门前不远处的麻龙园,玩到乐不思蜀。每当我迟迟不归家时,母亲就在家门口高声呼唤,我们不敢造次,急忙赶回去。有一次,我和两个弟弟斗胆从麻龙园溜到双芦田玩耍,过了半晌,又传来母亲喊我们吃饭的声音。我们急匆匆赶回家,途中透过甘蔗林,我看到了沿途寻找我们的母亲,她伸长脖子东张西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当看到我们蹦蹦跳跳迎面而来时,她才松了一口气。
回到家中,我们洗过手后,盛上一碗母亲煮的白粥,伴上母亲泡制的酸菜、菜头仔、竹笋、芋苗、黄瓜之类的农家菜,狼吞虎咽起来。母亲往往是在一旁微笑地看着我们吃,边疼爱地说:“慢慢吃,锅里还多着呢!”有时候,母亲也会拿一条咸鱼给我们变换一下口味,她将咸鱼放进烧得通红的锅灶炭火中。未几,一缕缕鱼香味悠悠飘荡。有烤咸鱼送粥,我们吃得可开心了,很快便摸着饱胀的肚子,满足地离开饭桌。看到我们吃饱喝足,是母亲最开心的事……遇上春节、元宵节、五月节、中元节、中秋节等传统节日,父母亲会千方百计提高家里的伙食标准,一定是满桌的荤素搭配。
母亲唤儿子回家吃饭,早已成为我们兄弟每个人记忆中的一道美妙的风景,飘荡在岁月深处。
参加工作后,我一直从事文秘工作,每天忙得像一个旋转的陀螺,不止在单位加班,还要在家写材料。偏偏我有一颗不安分的心,偷偷做着文学梦,常常通宵达旦写些文章。母亲一直尊崇“穷不丢书,富不丢猪”的古训,只要是与文字有关的事,她都十分支持。她知道我工作忙,从来不会因家庭琐事轻易打扰我,还常常说起客家人的一句口头禅:“食官饭,任官办;食官粥,任官督。”这句话蕴含着客家人主动担当的家国情怀,母亲让我学会了什么叫“担当”。
在乡镇忙碌的岁月,每天早上,母亲弄完早餐,准会再三大声喊我:“阿三,该吃早餐了。”如果我没有理会,她隔会儿后又踱上二楼,轻轻敲门:“阿三,起床吃早餐吧,太阳晒屁股了,你是吃公家饭的人,该上班了。”有时侯我调休或补休,事前没有和她沟通,见我迟迟不上班,她就会不客气地拍门,严肃地教导我:“阿三,快起床吃早餐,拿国家的俸禄,有你这样上班的吗?”我想,如果没有母亲的奉献和默默支持,或许我的人生就不会有如此拼劲。
后来,我调到城里工作。一眨眼便过了15年,虽然市区距老家小镇将近百里,但是依然没有拉开母亲和我的距离。每天中午和下午,手机里会准时传来母亲的声音:“阿三,你吃饭了没有?”有时侯她会随着季节变化叮嘱我:“天凉了,要注意身体,饭菜要热了才吃。”“大热天,不要吃隔夜饭。”母亲柔柔的叮咛、深深的关切,像阳光一样,温暖我、照亮我。
常言道:“老母一百岁,常念八十儿。”今年3月,妻子护送母亲到广州治病,并及时把她的病情通过微信悄悄发送给我。在病床上的母亲依然牵挂我,她佯装轻松,忍着病痛安慰我:“我没什么病,过几天便可回老家,不用担心。你一个人在外,要注意饮食。”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世界上有一种最温暖的声音,那便是母亲的声音,远声缥缈,近声深沉,如从云端悠悠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