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田里明媚鲜活的模样留在记忆中。
(AI图)
□ 庞祥艺
蓝钥匙的《那些遥远的事物》,是一篇饱含乡土烟火气息的散文(刊于2026年第3期《人民文学》)。作者以质朴平实的文字,追忆童年旧事,诉说时代变迁。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浓烈的抒情,却以真实的生活碎片直击人心。字里行间散落着流年里的懵懂、惊险与缺憾,让人读罢不禁心生深沉的期许:愿那些遥远的遗憾不再来。
作者生长在偏僻的乡村,有着颇为特殊的际遇。他自幼体弱,经常病痛缠身;母亲独自撑持家计,早已心力交瘁。9岁那年遭遇的“水劫”,是作者心中最为惊心动魄的印记,也是贯穿全篇的核心线索。受小伙伴的玩笑怂恿,贪玩的他失足坠入出水机井。他尚不知生死可畏,落水后只顾慌乱挣扎,连连呛水,手足无措。所幸的是,在田间劳作的年轻阿姨及时赶到,手握二齿耙,奋力将他从井中捞起,救回一条性命。
从此,他多了一位牵挂自己的干娘。那年的干娘才20岁,是麦田里明媚鲜活的模样,在作者记忆中,宛如一朵青涩温柔的花。奈何现实终究无情,多年后返乡重逢,昔日的天真孩童和花季少女,都已被风霜磋磨,尽染沧桑。记忆里美丽的容颜悄然褪色,那段刻骨铭心的救命恩情,慢慢变得生疏,无声地沦为过往。
细细品读就会察觉,文中埋藏着许多远去的不如意。作者自幼缺失父爱,父亲归来后,拼尽全力弥补过往的缺憾,带着孩子采摘野果、捕捞鱼虾、喂养野兔,以亲情陪伴抚慰孩子的心灵。然而,世事从无重来的机会,曾经意气风发、体魄强健的父亲,至暮年时已是步履蹒跚,眼神黯淡,常年被伤病侵扰,再也不复从前精神抖擞的模样。
独自坚强撑起家的母亲,默默承受生活的风雨,悄悄掩藏所有的疲惫,只求给孩子一个安稳的家。年少的作者心性纯粹,却笨拙不善言辞,读不懂母亲眼神里复杂的情绪,那些未曾体察的委屈、来不及诉说的心事,最终沉淀为生命中无声的遗憾。而满心疼惜他的奶奶、朝夕嬉闹的玩伴,还有那载满青葱欢乐的“二八大杠”自行车,也在星移斗转中渐渐远去。
那些辛酸的往事,是早年的病痛与惊险,是年少的顽纵与莽撞,是未曾读懂的深情与来不及的告白,是亲人渐老、故人远去、乡土变迁的万般无奈。抚今追昔才知道,人生最残忍的不是离散,而是屡屡虚度年华、错失陪伴、误解真心,待到能够读懂这一切,已经物是人非,纵使心怀念想,却再也回不到从前。
老村已换新颜,土路铺成柏油路,旧时的机井还在原处,而往事全都随风消散。那些埋藏在心底的坎坷与痛苦,那些无力挽回的错过与别离,都成为最深的惦念。品读《那些遥远的事物》,我终于明白,聚散更迭,温情长存。回望来路,我们终究要在得失与挣扎中成长,学会理解,也学会释怀。不求此生全无憾事,惟愿人间常有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