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陶庭应

　　多年来，我每天傍晚下班，循着暮色从赤坎军民路海田市场入口路段缓慢前行，穿过海北路，步入古朴的赤坎老街，一路果香萦绕，声声吆喝不绝于耳。

　　最初驻足此处，沿街水果摊的吆喝，清一色是醇厚地道的雷州话。满载西瓜、龙眼、火龙果、榴莲的小货车沿街排布，饱满的鲜果缀满枝头、堆满车厢，晚风裹挟着清甜果香，在街巷间悠悠飘荡。摊主们握着喇叭，循环往复地吆喝着，语调质朴热烈，满是本土烟火气息。只是彼时的我全然听不懂这份乡土腔调，只能望着热闹的市井景象，默默感受着鲜活的烟火，心中藏着一丝疏离的遗憾。

　　时光流转，不过一年光景，街巷的吆喝声便有了温柔的改变。勤恳的摊主们悄然更新了叫卖方式，在原汁原味的雷州话之外，加入了地道白话，双语吆喝交替回荡在暮色街巷。熟悉的乡音依旧留存，温润的白话通俗易懂，适配了更多本地街坊的聆听习惯。我终于能听懂大半叫卖内容，听清摊主对鲜果品相、价格的介绍。陌生的隔阂悄然消散，市井的热闹与温情，真切地落在耳畔、融进心底。

　　往后的岁月里，这片市井街巷迎来了全新的蜕变。淳朴的摊主们主动添上了普通话吆喝，自此，雷州话、白话、普通话3种腔调轮流回响，成为老街暮色里最动人的旋律。赤坎老街，百年骑楼斑驳依旧，市井烟火岁岁绵长，而声声吆喝的迭代，却为这片老土地注入了崭新的活力。

　　如今每至傍晚，我总愿意驻足片刻，静静聆听这三重腔调的轮番叫唤。尽管不少小贩改用喇叭播放，但是软糯的雷州话，沉淀着湛江本土的民俗底蕴与岁月肌理；温润的白话，承载着岭南小城的烟火日常与人文温情；清亮的普通话，彰显着一座城市的包容姿态与开放格局。何况，如今的小贩心明眼亮，能熟练使用雷州话、白话、普通话与顾客交流，有的还练就了一些简单的英语口语，让人刮目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