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肖汉宁
最近读了蒋勋的短文《这就是母亲》,说的是高铁上偶遇的一桩小事,平淡质朴,却久久萦绕在心头,让人反复回味。
短文的内容大概是这样的。在疾驰的高铁车厢里,一位50岁上下的妇人,心智如同孩童,不安地叫嚷,不肯去往目的地。周围的乘客纷纷侧目,甚至“惊惶”地悄悄往远处挪了挪座位。一旁守着她的,是一位年近80的老母亲,脸上布满褶皱,身形瘦削。妇人念叨着想吃东西,老母亲从布袋里掏出鳕鱼香丝,拆开递到妇人手里。包装袋一扯开,细细的鱼丝四处散落。老母亲弯下腰,一根一根,慢慢捡起来,再塞回妇人掌心。妇人大口咀嚼,鱼屑顺着嘴角往下掉,老母亲就伸手为她擦拭干净。面对妇人没完没了地发问“你要带我去哪里”,老母亲始终语气平缓,一点点耐心回应。
这篇短文很有画面感,读来仿佛我也置身于那节飞驰的车厢里,目睹着这一幕温柔的相守。高铁终有到站之时,旅途的偶遇也会落幕,可这位老母亲数十年如一日的守候,无疑成了最动人的模样。穷尽半生的光阴,日复一日照料心智残缺的女儿,包容她所有的懵懂、焦躁与失控,不离不弃,默默相守。
文末,蒋勋写下一句感慨:有很多生命的功课要做,比艺术更重要的功课,比美更重要的功课”。是的,读懂母爱是一生最值得潜心修习的必修课,需要我们用心感受、体会。
读罢此文,我想起老舍先生的散文《母鸡》。
老舍对母鸡,起初是满心“讨厌”的。它整天“没结没完”啼叫,遇事爱欺软怕硬,一点小事就吵得不得安宁,惹人不喜。可等到它孵出一群雏鸡后,一切都在发生变化。它不再没事乱喊,时刻警觉着四周的动静,护佑着身下的雏鸡。找到一点吃食,“咕咕地紧叫”,唤来雏鸡,先自己啄食,再悉数投喂给雏鸡。遇到大鸡来抢贪,母鸡立刻张开翅膀,挺身而上、奋力护崽,“连大公鸡也怕它三分”。也正是这般模样,让老舍由衷感慨:一个母亲必定就是一位英雄。
两篇短文,一则写人,一则写禽,故事迥异,场景不同,但写的都是母爱的模样。蒋勋笔下年迈的母亲,早已步入晚年,仍把已年近半百的女儿,当成孩子一样,接住她所有失控与不安。老舍笔下的母鸡,虽然一开始令人“讨厌”,但后来护雏、觅食、警戒,一言一行,笨拙却坚定,平凡却滚烫。
世间母爱,大抵是如此。在三餐四季的日常里,在岁岁年年的守候中,无声无息,却足够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