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兆光先生的《中国经典十种》,自1990年代初走出清华通识课堂开始闯荡世界,30年间南下北上,东奔西走,一再出发,差不多已经从一册普及经典的读物,长成了一部普及读物的经典。
《中国经典十种》原是在葛兆光教授1992年为清华大学全校学生所开选修课“中国文化名著导读”讲稿基础上修订而成。
《中国经典十种》有一大特色:开讲一部经典时,葛教授往往先讲“书本”的形成,讲经典的诞生,讲关于书的“遥远的故事”,然后再讲“文本”的脉络、演变与传承。这样的讲法应该和他出身北京大学中文系古典文献专业的教育背景有关。他自己书中的说法是:“顺便谈谈读古书的人都应当了解一些的文献常识,也就是关于古书的常识。”
葛教授似乎首先要先破掉人们心中常存的对经典的“执迷”。
“世界上就是有这种奇怪的事情。”他讲到,“比如《孙子兵法》的作者本来绝对想不到他的书能成为企业家办公司的指南,也绝对想不到他的书能成为海湾战争中现代化美国军人的读物……孔子当年随口说话教诲弟子,也绝对想不到他的话会被编成《论语》,成为指导中国人几千年的经典。”
葛教授提倡重读经典,但要把经典“放回历史里重新理解”,把“旧经典”读成“新经典”。“就比如《周易》,”他说,“打一开始,就不是那么哲学和抽象,在那个时代可能就是占筮;《史记》在那个文史不分的时代,不必那么拘泥于历史学的谨严,就是可以有想象和渲染。经典的价值和意义,也是层层积累的,对那些经典里传达的思想、原则甚至知识,未必需要亦步亦趋‘照搬不走样’,倒是要审时度势‘活学活用’,用一句理论的话讲,就是要‘创造性的转化’。”
《中国经典十种》着力要破的另一“执”,就是一提起“中国经典”,就急急忙忙把它转换成“儒家经典”。这一点从葛教授选定的十种经典书单上很容易看出来。他选的是:
《周易》(占筮与哲理)
《论语》(礼与仁)
《老子》(“道”的哲思)
三《礼》(规范、秩序与理性的生活)
《淮南子》(牢笼万象的体系)
《史记》(伟大的历史著作)
《说文解字》(认识汉字之门)
《黄庭经》(寻求永恒的生命)
《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佛教袖珍宝典)
《坛经》(中国禅的宣言)
这里要注意:他选的不是所谓“10大必读经典”,而是中国思想与文化10个面向的典籍代表。我们可以对书目的取舍有自己的见解,但是有必要了解葛教授之所以选这十种典籍的初衷。
他坚持认为,中国经典绝不是儒家一家经典可以独占的,也应当包括其他经典。“我一直建议,”他说,“今天我们重新回看中国的经典和传统,似乎应当超越单一的儒家学说,也应当关涉古代中国更多的知识、思想和信仰……”
《中国经典十种》走出清华园后的出发与成长,让葛教授在2008年版《序》中的几句话变得容易理解。他说中国经典是与我们的文化传统紧紧相随的巨大影子,你以为扔开了它,其实它从未离开过;它也是一个巨大的资源库,你不打开它,资源就不会为你所用。
也许正是因为越来越多的人(未必只是大学生)意识到这一点,《中国经典十种》才会拥有稳定读者群。
记得在作家毕飞宇的读书活动中,一位高中同学问:我现在读不下去《红楼梦》,怎么办?“不着急。”毕飞宇回答说,“你就继续边读书边往前走,《红楼梦》会在前方等着你,总有一天你们会相遇的。”不独《红楼梦》,其他的中国经典也一样:它们会等着你,只是每个人和它们相遇的时空场景不同而已。
AI时代之前,一切已在变化;如今,变化越来越快。20多年过去,当年听过葛老师通识课的学子们,或许有不少人终于和中国经典相遇了吧。毕竟,只有经典才是常变常新。 北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