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报网首页 |   版面导航
2024年07月04日 星期四      
当前版: 12版 上一版   下一版 上一期   下一期 往期
上一篇    下一篇
放大 缩小 默认   

母亲的嫁妆

  □唐冬莉

  搬家时,所有的东西都处理完毕,唯独剩下母亲的嫁妆留在空落落的老房子里。如果可以,我想一直保留这些留有母亲最美好岁月和我纯真童年的物件,但是过不了多久,老房子也面临着拆迁,怎么处理母亲的这些嫁妆成了难题。

  母亲的嫁妆在那个贫穷的年代算是比较体面的,在她结婚前半年,外公就把木匠请到了家里,为母亲打制嫁妆。那张梅红色的四角桌子,用了三十多年依然完好无损,桌面上木头天然的纹路还是那么清晰、好看。这张桌子在那个年代到底叫什么我好像从来没问过母亲,母亲也从来没有跟我们说过。它的整体样式有点类似现在的办公桌,长方形的桌面很是宽绰,正面带有三个大大的抽屉,下方两边各有一个带门的小柜子。但是它一眼看上去就知道不是办公桌,不仅因为它的颜色比较鲜艳,桌面还能看到木头的纹理,边缘刻了一圈花纹。抽屉的把手是小小的正方形的彩色模样,里面还嵌入了像钿花一样的装饰。

  另外还有两口大大的、红红的木头箱子,应该是以前用来装粮食的。现在被父亲用来装他当木匠时用的工具。上高中时离家比较远,母亲把她最珍爱的嫁妆——一只皮箱给了我,带到学校去装衣服。虽然有些跨年代的感觉,但是做工、细节和装饰一点也不含糊,现在同样静静地躺在母亲曾经住过的房间。这些东西都是母亲遗留在这个世上最后的,完全属于她,属于那个年轻美丽、意气风发,被父亲宠爱的女孩。

  我坐在院子里,长久地、安静地看着这些老朋友,新房那边家具都已添置完毕,无论空间还是装修的风格都容纳不下那些带有岁月沧桑的老物件。但是,这些东西深深地刻上了母亲的烙印,那是外公为他心爱的女儿置办的,那是母亲在那个年代能够在婆家挺直腰板做人的底气,无论如何我也不能把它们扔在什么地方,让它们慢慢变成一堆朽木,在岁月的腐蚀中,如同母亲一般,在这个世界上烟消云散。

  是不是有了新的生活,过去艰难的岁月就会被永远地遗忘?是不是有了新的物品,原来天天使用的就会很快被替换掉,渐渐搁置起来,最后在垃圾堆里找到它们最后的归宿?是不是一个人去世了,她在这个世上的一切都会慢慢被丢弃、遗忘,就连她使用过的、陪伴过她的一切都会慢慢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到最后,再也没有什么跟她有关的事或物,除了她生养过的孩子,再没人在乎她、记得她。

  我不能扔弃母亲的这些物品,就如同我不能放弃她这个人一样。李娟在《遥远的向日葵地》里写她和外婆的那个部分里说,她在不负责任地同死亡争夺外婆。我第一感觉她说得好残忍,然后我沉默了。我强迫母亲去医院的每一个举动,每一句话又何尝不是这样呢?总以为这样是为母亲好,可母亲早已承受不了无休无止的治疗,也许最后的时光,她并不是为了救治自己而去的医院,她救治的是我,她在成全我愚蠢的“孝心”。

  一只小鸟倏地飞进了空旷的院子,惊惶地飞来飞去,我预见它能够找到来时的路,所以并未干涉它的一时迷茫。我走进里屋,走进母亲的房间,脚步声在房间里听起来格外地响,我站定片刻,期望中母亲像往常一样呼唤我的声音并未响起,现实生活果真比电视剧更残忍。

  院子里“噗”地一声响,之后便再没了动静,我知道小鸟已经找到了归路,飞向它熟悉的天空去了。

  锁上院门,回头望了望老房子,就像每次母亲送我出门那样,一回头家和母亲都还在身后看着我,可这次回头,家已在别处,母亲亦在别处。

上一篇    下一篇
   第1版:导读
   第2版:政情
   第3版:政情
   第4版:本土 快报
   第5版:文明创建 让乡村更美丽
   第6版:本土 视界
   第7版:本土 百态
   第8版:本土 快评
   第9版:天下 广东
   第10版:天下 微播
   第11版:天下 深读
   第12版:文体 海风
   第13版:文体 读城
   第14版:文体 娱乐
   第15版:文体 竞技
   第16版:文体 竞技
探访老君山
七 月(外一首)
母亲的嫁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