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全伟

　　4月的周末，偶然路过花地大道花蕾路，一缕若有若无的清香漫入鼻息。不张扬，不浓烈，清清淡淡，像一声温柔的问候，悄然漫在空气里。

　　“你闻到没？好像有股很淡的花香。”妻子深吸一口气：“是苦楝香，不多见，居然在这里开了。”

　　抬头望去，路旁一处工地废墟的围挡内，砖瓦斑驳，草木疯长，一棵高大的苦楝树静静伫立。像是立在旧时光里，不吵不闹，兀自开得满树繁花。

　　已是暮春，苦楝花开，是春日花事最后的浪漫，也是初夏温柔的序章。“雁去雁来还过日，花开花落即经春。”陆游笔下的花开花落，恰是此刻心境。我们与春日作别，静待夏日热烈登场。我与妻子一时兴起，围着花树，缓步寻觅顺光的角度，远近仰拍，刻意避开城中村杂乱的楼宇，只以蓝天作底，紫花入镜。

　　楝树的树姿高大挺拔，春末开满淡紫色小花。它不与桃杏争艳，不若樱花喧哗，细碎的紫花攒簇而生，远望若烟似霞，近观如流苏低垂。唐人温庭筠曾有好句：“天香薰羽葆，宫紫晕流苏。”淡淡天香自树冠间流溢，深浅紫晕垂若流苏，不尚浮华，开得十分安静，却也自有风骨，自见清芬。

　　苦楝花香最是动人，悄无声息地穿越墙头而来，柔软绵长，步步染衣，缕缕染袖，将人轻轻包裹像一个安静的拥抱。与玫瑰的热烈、幽兰的高洁不同，苦楝花的香味清而不冷，甜而不腻。

　　风吹在肩上，不冷也不热，花影婆娑，碎光洒落，恰似谢逸的诗句“楝花飘砌，簌簌清香细”，意境自然流露、真切可感。淡淡的香气随风而至，把普通的街巷也变得柔软了。

　　妻子叹道：“这花虽然不怎么美观，但是闻久了之后，心里会很平静。”

　　衣襟染上花香，步伐也跟着放慢了。风中有草木清香、淡雅花香、暮春最轻柔的呼吸声，平日里浮躁烦恼的心绪，在若有若无的香气中慢慢平静下来。

　　苦楝花以一种宁静的方式向人们传达：春天最美的不是那种热烈盛开，而是静默中给予的抚慰；它就是暮春时的一笔留白，也是大自然最真挚的拥抱。春天还没有过去，花儿开得正旺。春日的风物细碎而美好，枝头上的风里其实也藏满了最动人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