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西的秋冬时节，在众多蔬菜中，芥菜绝对是主角。它凭借先苦后甘的滋味，赢得了大众的青睐。

　　我觉得芥菜最美味的做法，就是上汤芥菜。国庆节假期，一连几天大鱼大肉，大人小孩都吃腻了。妻子刷抖音时，无意间刷到一个做上汤芥菜的直播，便如法炮制。那天晚饭，妻子端上那盘精心制作的上汤芥菜，几双筷子齐刷刷伸了过去，几个来回就光盘了。此后几天，孙女都嚷着要奶奶煮上汤芥菜，乐得妻子合不拢嘴，连连答应：“好好好，奶奶天天给你们做！”

　　芥菜里的佼佼者，当数水东芥菜。这种产自广东电白水东镇的芥菜，和别处不一样，菜梗肥厚、茎多叶少，带着小巧卷心，清甜爽脆，几乎没有普通芥菜那种冲鼻的苦味。洗净整棵，开水下锅白灼，锅里放少许盐、几滴花生油，灼好捞起装盘，再淋上煮香的花生油与生抽，口感脆嫩。菜梗白净透亮，咬下去咔嚓一响，汁水饱满，清甜中带着淡淡的微苦，如同南国冬日的清泉，清爽润喉。将它拿到街上售卖，菜身翠绿鲜活，小巧紧实，就像一盆岭南常见的绿植。肥厚的菜梗带着一层蜡质光泽，给人一种美的享受。

　　以前，每年立秋过后，母亲都要种上几分地的芥菜。母亲腌的芥菜脆生生的，配白粥，能一口气喝上几碗。

　　袁枚写吃食是个好手，他在《随园食单》中写到腌芥菜：“芥根切片，入菜同腌，食之甚脆。或整腌晒干作脯，食之尤妙。”

　　母亲是文盲，当然不认识袁枚，可她腌芥菜却也是把好手。母亲从地里拔下芥菜，晒蔫后挑回家，放进大盆里用粗盐反复揉搓，直到菜汁渗出，盆底汪了一汪青水。然后装进大油缸，压上大青石，蒙上油纸，放到墙角阴凉处。半月后开缸，酸香扑鼻，是不可多得的佐粥下饭佳肴。

　　芥菜以其先苦后甘的独特滋味赢得人们喜爱。明人钟芳在《画菜四幅为冼罗江卿题·其一·芥菜》中赞道：“苦辛通性窍，登荐后甘腴。”凌云翰《画菜·其一》亦云：“芥能清我心，助养颇为急。”清初画家石涛平生喜画芥菜，曾自题：“十口似荣甘自苦，一身如菜辣何安。”先生之所以喜画此物，一个重要原因是对芥菜有难以忘怀的记忆——少时家贫，粮食歉收，即以芥菜充饥果腹，故黄宾虹评其“写芥，取以自况”。张大千晚年亦曾作《芜菁芥菜图》，题款袭用苏轼“芦菔生儿芥有孙”之句，以寄故园之思。

　　芥菜虽是家常菜，但粤菜菜谱里也有它的身影。如粤菜中有“蟹肉扒芥菜胆”，是芥菜脱离寻常小炒后登上大雅之堂的经典做法。芥菜剔除老苦叶片，只留菜胆。沸水加少许枧水焯至青绿软嫩，过冷水备用。熟蟹肉用上汤煮沸，薄芡收汁，连汁淋上菜胆，最后撒上火腿末提香。

　　秋燥时节，不妨多吃点芥菜，让这一口清苦，陪我们慢慢走过秋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