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我记事起,原来教书育人的外公就退休在家。每天看看书,拉拉琴,钓钓鱼……偶尔帮外婆干点活。
我对外公充满了好奇,他一屋子的书报,他的二胡,他的小提琴,他的电子琴,他满头的白发,以及为数不多黑白的老照片……每一件的背后都有说不完的故事。
外公的书大致分为三类,一是《龙门阵》杂志,二是《音乐世界》,三是《参考消息》,此外还有些零零散散的书报。《龙门阵》是外公极其喜欢的书,我隐约记得里面有写人文趣事的,有写走出国门看世界的,外公一有时间就拿出来看。
外公有个习惯,喜欢把钞票当书签夹到书里,但是由于书多常常又忘记夹在了哪里,于是外婆对他这一习惯很是不满。每每在我翻书翻到里面的钱时,我总是会一边惊喜地大叫:“外婆,外公又把钱夹在书里了”,一边得意地把钱给外婆拿过去,等待着外婆的表扬;而这时外公总是会笑呵呵地跟外婆赔不是。现在想想,这不经意间培养了我对书籍的爱好,我成了外公屋子里的书虫。我更喜欢听外公讲书里那些或人文趣事或评论文章,他总是以“过去的社会”作为开头,娓娓道来。
由于生活在乡村,受过教育有文化的人不多,能与外公交谈的人更少,他的生活略显孤独;很多时候,外人看不懂他,读不懂他。由于长时间不被人理解,他也逐渐远离了人群,常常会独自去钓鱼,与人交往的能力和意愿越发低下。我记得外婆让他帮忙看店的时候,遇到有顾客买东西要讨价还价时,外公会憋着怒气,涨红着脸,一本正经地怼过去:“白送你,要不要?”弄得别人很尴尬,久而久之,大家都喊他“怪老头”。
在我童年的记忆里,外公就是那个遇到好友聊嗨了就会激动得满脸通红哈哈大笑的活泼老人;无人陪聊时会安静地用二胡或者小提琴拉《梁祝》和《化蝶》的安详老者。多少个夜晚,我都梦到再次回到了外公的房间,我的手轻轻地划过一本本书,再一次翻到书里的钞票,再一次撒娇地喊了一声“外婆”,再一次听到了外公呵呵的笑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