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彩玲

　　午饭时,阿秀端着饭盘坐在阿明的对面,很自然地把盘里的红烧肉拨拉到阿明的饭盘里,说:“你的那份打包吧,吃我的。”

　　阿明嘴里含着一口饭菜,满眼惊讶地看着眼前这陌生的姑娘。

　　公司很大,两人不同部门,互不相识。公司待遇不错,提供免费午餐,菜有两荤两素。阿秀发现,总爱坐在角落里的阿明总是把素菜吃得一干二净,然后将荤菜打包。

　　小伙子打包饭菜让阿秀想起自己的妈妈。小时候,家里状况窘迫,妈妈每次从街上买菜回来都会给自己和弟弟带回一些好吃的,看着孩子吃,自己却不舍得吃一口。这小伙子肯定有人需要照顾。

　　那天中午饭堂荤菜是鸡腿和红烧肉,阿秀把红烧肉拨拉给阿明,然后递过来一个饭盒,盒里装着一只鸡腿。阿明的脸一下子红了,连忙推脱。女孩的目光清澈而坚定,阿明无法拒绝。

　　除了午饭时间,两人在公司没有太多的交集。慢慢地,平时沉默寡言的阿明感觉自己有了一种急切的期盼。墙上的时钟一敲过11点,心就开始卜卜跳,希望尽快赶到饭堂去,仿佛在赴一场约会。好不容易挨到12点,急匆匆地跑向饭堂。也怪,每次目光穿过人群,两人总能视线相遇并相互一笑。自然而然,恋爱水到渠成。关于阿明给谁留菜,他不说,她也不问。

　　两人沉浸在简单而朴素的爱情里。

　　冬天来了,天气骤然变冷,又是一个午饭时间,阿秀将荤菜递给阿明,笑着说:“我们结婚吧!”

　　“啊?啊!”阿明的笑脸顿时像窗外灿烂的阳光。

　　扯结婚证的那天晚上,两人吃羊肉火锅庆祝。

　　“我明天就去找房子,有了房子,我们就有家了。”兜里还揣着刚领的结婚证,这个农村小伙真有点云里雾里。

　　“嗯,租一套房,有两间房子的。”阿秀应和着。

　　“我们先租一房一厅的,等有了孩子,我们再租两房一厅的。”阿明回答。

　　“不,要租两房一厅的,你去把她接过来一起住。”

　　阿明睁大了双眼,惊讶地看着阿秀。阿秀挑起一筷子羊肉,放在阿明的碗中:“前几天,天突然变冷,我在公司门口看见你妈给你送衣服了。”

　　“啊?你看见了?”

　　阿秀看着阿明:“你以后肯定会像爱妈妈一样爱我。”

　　大学毕业后阿明留在城里工作。爸爸因病过世,阿明就把妈妈接到了城里。白天,妈妈给几户人家做家政,舍不得吃好的穿好的,说要存钱给阿明买房娶媳妇。阿明看见妈妈那么节俭辛苦,就把午饭的荤菜拿回家,骗妈妈说公司里的菜太多自己吃不完。

　　一天,阿明热好菜,端到妈妈面前,说“妈,您就要有儿媳妇了。”妈妈又惊讶又开心,泪都快流出来了。但不一会,她对儿子说:“阿明呀,不要把女孩子带回来。你们结婚了,我就回老家去。”妈妈抹了一把眼泪,担心自己拖累儿子的幸福。

　　想想,妈妈的担心也有道理。所以阿明一直不敢提结婚两字。没想到幸福一下子跳到眼前!原来阿秀早就知道了自己家的情况。

　　扯结婚证不久,有一天,阿明愁眉苦脸地对阿秀说:“我妈想见见你。”他妈早就说过,儿子一结婚她就回农村。妈妈约阿秀,会说些什么呢?

　　一位装束简朴的农村妇女在商场门口翘首遥望。阿明拉着阿秀走过去。妇女拉起阿秀的手,看着、笑着,不说话。阿明的心都提到嗓子上来。他真的不希望妈妈因为他们结婚而回到乡下。

　　“孩子,跟我来。”阿明妈妈终于说话了。

　　左拐右转,走进一间玉器店,阿明妈对店员说:“把我刚才挑选的玉镯子拿出来吧。”店员笑着对阿秀说:“你太有福气了,瞧,你婆婆给你挑了一只多好的镯子。”玉镯子冰湖淡蓝,晶莹剔透。镯子相碰,清脆若铃。这镯子价格不低呀。看着阿秀迟疑的神色,店员说:“这镯子不贵,你婆婆已经付过钱了。”

　　阿秀很是惊讶。一会儿,她给店员使了一个眼色,两人走到旁边:“等会你再帮我挑选一只一模一样的镯子,对我婆婆说,现在店里搞活动,买一送一。待会我转钱给你。”

　　店员一下子愣住了。刚才阿明妈叫店员帮忙挑选了一只上好的玉镯子,说:“我家里穷,媳妇肯嫁给我儿子,我就是不吃不穿,也要买一只好玉镯送给她。等我媳妇来了,你就说这镯子是你们店最便宜的镯子,不然,她不肯要的。”因为儿子说过阿秀是一个很简朴的女孩。

　　店员赶紧回到前台,笑着说:“阿姨,现在店里搞活动,买一送一,您再挑一只镯子吧。”

　　阿明妈有点半信半疑。

　　“妈,来,我们一起挑镯子。”阿秀脸色绯红,紧紧拉住婆婆的手。

　　玻璃柜面映照着阿秀如山稔花一般的秀丽脸庞,那两颗明亮而专注的眼眸,比面前的玉镯子还清澈、还透亮、还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