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孩
人都有这么一天会来到。可当我听到周明老师去世的消息,还是说,这一天终于来了。前些天,也就是7月26日,我们在通电话时,他断断续续跟我说,红孩,我嗓子不舒服,只能跟你说几句。我提到了他的挚友阎纲,说他出了在老家写的第三本书。周老师想说什么,但已说不清了。我赶紧说您好好养,过几天再说。不久,就听朱佩君说,周老师住院了。周老师曾跟我说,他一生几乎没住过医院,医生几次希望他住院治疗,他都不情愿。他甚至说,我都活这么大岁数了,不用再浪费医疗资源了。8月28日,我给他发短信:周老师好,住院如何?吃饭、睡觉能正常吗?不想那么多。我们都很惦念您,爱您!盼您的好消息,加油!可是,一直到9月16日晚他走到生命最后的时刻,他也没能给我回信息。
关于周老师的文字,我已经写过很多。2021年5月23日,我到西安治病,周老师专门陪我去,他也顺便到老家周至去看看。在路上我们聊了很多,虽然有些话是他多次讲过的,可我还是喜欢听他说。对于生死,周老师已经看得很淡然,他说我这辈子经历了许多事,糊里糊涂的就奔90岁了。我说,以您的体格、性格、善良,定能活100岁。到西安的第三天,在当地文友的陪同下,我和周老师来到他的老家周至。周老师从1955年大学毕业到北京工作,70年来始终不忘乡情,为家乡做了许多的大事小事。
疫情期间,周老师的身体逐渐开始衰退,腿脚不听使唤,重要的是腰开始弯曲。每次吃饭,都要两个人架着他。在最近两年,有几次活动他显得非常激动。其中一次是参加中国散文学会成立四十年座谈会。中国散文学会是周老师退休以后投入感情和精力最多的地方。二十几年,我们几乎形影不离。另一次是与陈景润的儿子陈由伟相见。2025年4月,经过散文学会同仁多方协调,陈景润的儿子陈由伟与周明老师第一次相见。当他们紧紧拥抱的刹那,我们所有在场的人都感动得哭了。在之前,我们说经周明和《人民文学》编辑部策划编辑、徐迟撰写的报告文学《哥德巴赫猜想》是文学的永恒。那天,周明老师在给陈景润的夫人由昆赠书的扉页上写道:我们向您学习,永远的爱科学,弘扬科学家精神!
我和周老师是真正的忘年交。不觉已经认识30年了,这么多年,周老师是跟我一起扶老携幼,更多的时候是周老师扶我还携我,协助我办一些事。我们一起出差的时候,因为身体的原因,周老师永远是为我拉着行李箱子走在我的前面招呼我照顾我。其实周老师这么多年,他一半是做了文学,另一半是做了人生的工作。做人生的工作就是来助人,从佛教来讲就是利他。
周老师1955年大学毕业来到中国作家协会以后,他真正的是一个中国现当代文学的见证者。我认识的作家很多,在我见到的老作家里,他是唯一一个一辈子真正利他的人。一个人利他几天容易,利几个人容易,利众人不容易。我见到的这样的人很少,但周老师真正的做到了。我原来做报纸副刊编辑的时候,周老师经常在布袋里头拿出一个小信封,那个小信封里是什么呢?周老师的社会工作很多,譬如说他挂着头衔的茅盾文学研究会、中国报告文学学会、中国作家协会、现代文学馆,还有我们中国散文学会、陕西同乡会什么的,总之,他的布袋里头经常会有那么多的信封。那个信封里边大都是各地的作者的稿子,他已经离开了工作岗位多年了,但他依然在为年轻的业余作者做伯乐,他经常对我说的话是:红孩,帮帮忙,给这个作者发一下。
再有,周老师十分看重乡情。有好几次,我们晚饭后,我问他,您是回家还是回办公室,周老师说他要回办公室,因为陕西的老乡晚上十一二点要从西安过来,他要等到那个老乡来。常常直到老乡的住宿安排都好了,凌晨一两点钟他才回家。这个对他夫人葛老师影响挺大。估计葛老师也没办法,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我写过一篇文章叫《上岸》。北京京西门头沟有个地铁站就叫上岸。我说,一个人来到这个社会上,他要不断地去寻找渡口,然后去上岸。周老师无疑是一个把无数的人带到渡口的人,同时也是一个摆渡人,一个帮助他人上岸的人,上了岸还要送上一程的人。
一个人能做到这个程度,是不多见的。冰心先生一生所追求的“有了爱就有了一切”,但周老师呢,他不光有爱,他还是一个充满仁义的人,可以说,他可以称得上是文坛的仁义大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