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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04月16日 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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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声里的慢时光

  趵突泉

  □ 文/图 何晨枫

  暮春的风,经过层层叠叠的烟柳滤过,软乎乎地裹着花香气味,我踏足济南泉城时,连鼻尖都沾了点温柔。泉城的晨光,像被泉水浸过,透亮又清凉,我站在“五龙潭”的青石板上,看着檐角的水珠滚进池面,惊起一群红鱼的碎影——原来老舍写的“温晴”,不是形容词,而是能摸得到的质感。

  “五龙潭”的水是藏在城市褶皱里的璞玉。我沿着曲廊慢慢走,廊下的风裹着水汽,把鬓角的碎发吹得发痒。池边的海棠正落着晚花,粉红粉白的花瓣飘进水里,被游鱼顶着打旋。济南人的“慢”,不是慵懒,是被泉水养出来的从容——连时间到了这里,都要绕着泉眼多转两圈。

  趵突泉的热闹是裹在水雾里的。我游览的时候正好是星期六,人潮把“观澜亭”挤得水泄不通,人们争相举着手机或照相机拍摄那3股涌起的水柱。

  池边的“漱玉堂”李清照纪念馆里,正展着她的词稿影印本,“常记溪亭日暮”的句子旁,落在一片干枯的海棠花瓣上。我站在廊下读《漱玉词》,忽然听见身后有人用济南话念“争渡,争渡”,回头一看,是一对年轻夫妇带着一个男孩,父亲正在为儿子朗读解释廊柱上的楹联。

  从“漱玉堂”出来,顺着护城河走半站路,就到了“宽厚里”。青石板路被人踩得发亮,两旁的老槐树垂下绿帘,把午后的阳光剪得支离破碎。巷口的油旋摊冒着热气,师傅用手把面团拧成螺旋状,往鏊子上一放,滋啦一声,香味就漫了整条街。我买了个刚出炉的油旋,外皮脆得掉渣,内里却软乎乎的,就着旁边甜沫摊的热汤喝,舍不得放下碗——这就是济南的烟火气,不精致,却扎实得让人安心。

  傍晚时分,从“大明湖”对望过去,不远处的“超然楼”隐藏在柳烟里,飞檐翘角像振翅欲飞的鹤。岸边的亭子里,有老人拉着二胡,《二泉映月》的调子飘在风里,竟和湖光水色融在一起。我看云影在水面移动,忽然明白古人为什么要“寄情山水”——当风穿过柳梢的声音、泉水流动的声音、二胡的调子缠在一起时,所有的疲惫都像湖面上的涟漪,转个圈就散了。

  夜里的济南,是被灯光点亮的梦。华灯初上时,“超然楼”的灯光次第亮起,明黄的光从飞檐里倾泻出来,把楼身照得像座琼楼玉宇。楼前的广场上,人们为了能拍上一幅靓的照片或一段美哒哒的视频,使尽浑身解数搬来各种道具和装备,人声鼎沸。

  我流连在人群里,忽然想起白天在“五龙潭”看到的人们——原来济南人的浪漫,从来都不是刻意的,是刻在骨子里的,像泉水一样,默默地流,却能润到心里。旁边的小吃街上,爆炒腰花的香味勾着人往巷子里走。师傅把切好的腰花往油锅里一倒,滋啦一声,然后快速地翻炒,调料的香味瞬间炸开。盛在白瓷盘里的腰花卷成麦穗状,咬一口,脆嫩爽口,一点腥膻味都没有,酱香裹着蒜香,从舌尖一直暖到胃里。走回酒店时,路过一条老巷子,墙根下摆着几张小桌子,有人就着马扎喝啤酒,用济南话聊着天。巷口的石榴树正抽着新叶,嫩绿的芽尖在路灯下闪着光。

  “被好风景收买,剩下的全是好心情。”原来济南的好,从来不是哪一处景点,是泉城广场边休闲的市民,是趵突泉畔念词的小姑娘,是“宽厚里”的油旋香,是“大明湖”的柳笛声,是深夜巷子里的啤酒香——是这些细碎的、温暖的瞬间,织成了济南的春暮交响曲。“济南山水甲齐鲁”,我觉得,济南的好,不仅在于山水,而更在人——是那些把日子过成诗的济南人,把泉水的温柔,糅进了每一个寻常的日子里。

  第二天清晨,我被窗外的鸟鸣吵醒。拉开窗帘,看见楼下的老槐树下,有人在打太极拳,动作慢得像电影里的慢镜头。阳光穿过树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一幅没画完的画。我忽然不想走了,想在这里多待几天,去看“曲水亭街”的泉水人家,去尝巷子里的“把子肉”,去听济南人用带着儿化音的方言聊天——毕竟,这样的春天,不是哪里都有的。济南的春暮,是写在风里的,是藏在泉里的,是融在烟火气里的。它不像江南的春那样柔媚,也不像北方的春那样热烈,它是温和的、从容的。

  告别济南时,我倏然觉得,最好的旅行,从来不是看了多少风景,而是在某个瞬间,忽然懂得了一座城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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