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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0月24日 星期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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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晒,老屋最踏实的烟火

  晒鱼干。 湛江日报记者 李忠 摄

  □ 梁惠娣

  寒露过后,粤西山村的日头便柔了。不再是盛夏那种灼人的猛光,是带着干爽北风的暖阳,晒在人身上,暖融融的,最宜秋晒。老屋檐下、地坪晒场、阶前竹架,大大小小的簸箕、竹筛一字排开,摊满田里收来的风物,晒出一整个深秋独有的味道。

  晒场中央,是刚收割回来的晚造稻谷,厚厚铺成一片浅金。父亲握着长柄木耙,弯着腰,从这头推到那头,沙沙沙,谷粒翻滚,细碎的禾屑随风飘起,清润的禾香便漫开来。他隔上半个时辰,总要走上几趟,把底下还带着潮气的谷子翻到面上,让每一粒都晒得匀匀的、干干的。

  母亲在一旁收拾各色豆子:乌黑油亮的黑豆,圆实金黄的黄豆,褐红温润的眉豆,分盛在几只竹筛里,摊得薄而匀。豆子刚从田里收回来时,还沾着湿泥,初晒时带着一股泥土的腥气,晒上两三日,便渐渐透出沉稳醇厚的豆香。小小的黑芝麻也占了一方簸箕,颗粒细滑,最是娇气,不能顶着烈日久晒,母亲隔一阵便要去看上一眼,抬手轻轻拨动,生怕晒过了头,走了油香。

  檐下那一排排簸箕,是母亲精心收拾的菜蔬,藏着寻常人家一整个秋冬的滋味。白萝卜洗净,切成厚厚的长条,先用粗盐腌出苦水,挤干了水,再摊开在日头下慢慢晒。母亲说,萝卜干要晒得透,晒得柔,才留得住那股咸香回甘的滋味,冬日里切一小碟,最宜佐粥。菜园里收了尾的白菜、芥菜,放进大锅里焯至软碧,捞起摊凉,再铺在竹筛上慢慢脱水,渐渐褪成深褐柔韧的菜干。白菜干清甜,芥菜干甘香,日后抓一把,和几块骨头一起煲汤,便是一锅山野的清鲜。一旁还摆着削好的柚子白瓤,切成长条,褪去青皮的涩,只留肥厚绵软的瓤块,在日光里缓缓收去水汽,清苦柔和的果香悠悠散开,待干透了,拌上糖,腌成蜜饯,是孩子们冬日里最馋的零嘴。

  秋晒从来不是急活,得守着,也最怕变天。日头偏斜了,父母便把簸箕轻轻挪到向阳处;风大了,留心压住那几筛轻薄的芝麻。山里天气说变就变,最怕骤然泼下一阵冷雨。天边云色一沉,父亲便搁下木耙,喊一声,母亲应声从屋里出来,一个拢谷收豆,一个端簸箕、拾菜干,手脚麻利,有时还要招呼隔壁邻里搭把手,抢收晒物,忙得满头薄汗,却也在这份热热闹闹里,格外踏实。

  待到东西全部干透,便分门别类收好:稻谷入了谷仓,黑豆、黄豆、眉豆、芝麻装进陶瓮,萝卜干、白菜干、芥菜干、柚皮干扎进竹篓。瓦罐封得严实,摆在老屋阁楼上。往后阴冷漫长的冬日,揭开盖子,那股糅合了阳光、泥土和粮食的香气扑面而来,依旧盛着这一季田园的暖。

  我常蹲在晒场边,静静看着父母忙碌。风掠过,稻谷的禾香、各色豆子的沉味、菜干的清甘、柚皮淡淡的苦香缠在一处,暖融融裹在秋阳之下。秋晒,晒的是五谷杂豆、菜蔬山货,晒进簸箕里的,是父母一季一季俯身劳作的期盼,也是这粤西老屋最踏实的烟火。那味道,就是阳光落进泥土里,安稳从容的人间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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