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德峰
霜是提着刀来的
一刀削薄雁影
一刀削薄东篱
第三刀,落向菊丛
削得只剩几瓣黄
花开着,开给霜看
也开给自己看
风翻遍每一瓣
想找一处软肋
没找着。瓣瓣都瘦
瘦成一根不折的诗骨
后来我蹲下来
看了很久
想起父亲蹲在田埂上
把秋天
一袋一袋扛进冬天
霜把路让开
柿子树举着最后一盏灯
照那些赶夜路的霜
它们落在瓦上,落在草叶上
像谁撒了一把碎盐
母亲从地里拔萝卜
手背上裂开的口子
比节气来得更早
她哈一哈气,继续弯下腰去
远处的山在慢慢变薄
像一件洗了太多遍的旧衫
父亲说过,霜降不降霜
降的是一年的收成和腰杆
我站在田埂上,什么也没做
只是把衣领竖起来
霜把路让开了,露出一截
通往村里的,硬邦邦的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