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文 韩江农夫

　　每座城都有那么一条老街，有着历史的传承，有着岁月的旧痕，有着过去的故事……

　　在潮州城，甲第巷就是这样一条老街。日前漫步其中，再次感受那股岁月的风情，笔者禁不住脑补出一些旧时画面——

　　秋夜，皎洁的月光笼罩甲第巷，华贵气派的资政第里人声鼎沸。拜完月娘后，蔡见六（清宣统年间人士）招呼家人在亮光光的外埕围坐成一圈，在“咿咿呀呀”的潮剧背景声下，在清香四溢的“凤凰单丛”（茶名）里，“请请请、食食食”的食茶声此起彼伏，笑声不断。

　　作为蔡泰泉银庄的掌柜，蔡见六的财富在潮州城首屈一指。家族兴旺，兄弟蔡学渊是真才实学的刑部官员，住在甲第巷富丽堂皇的外翰第；岳父饶兴桐是乐善好施的潮州商会会长，住在甲第巷苏州园林风的“半园”。每年中秋节都是蔡见六家族大团圆的日子，他们在一杯杯工夫茶中或诠释家训、或含饴弄孙、或吟诗作对，将四合院变成一个凝聚族心、传承家风的基地。

　　这就是甲第巷当年的情景么？很温情的感觉，还有书香气息！

　　甲第巷长约290米，宽约4—5米，巷名取“甲等府第”之义。南宋以来，潮州城政治中心南移，商业区扩展，古城南部成为潮州仕宦商贾聚居之地，至今藏着5座大夫第、3座资政第，保留明清街巷格局和大量古民居，居住“燕翼旧家”“高阳旧家”“济阳旧家”“进贤旧家”“宗圣世家”“龙游衍派”等姓氏郡望，传承潮乐、潮绣、鼻烟壶等非物质文化遗产，演绎着潮州的前世与今生。

　　“京都帝王府，潮州百姓家。”甲第巷既有“四点金”“下山虎”“四马拖车”等潮州民居风格，也有石雕、木雕、嵌瓷等潮州艺术形式，堪称潮州文艺“盆景”。青石板铺成的路面，鱼鳞瓦覆盖的老屋，“门楼肚”门楣上玲珑剔透的雕花石柱，褪色了却仍栩栩如生的图案，一组组粗细有致、组合巧妙的木雕，一幅幅工意结合、情趣各异的彩绘，一个个仁义礼智、福禄寿喜的传说，行走其中，仿佛时光倒流，古民居的典雅与浓郁的书香弥漫古巷里，散发庭院中，古代潮人的儒雅气息触手可及。

　　如果说甲第巷只是一条富贵巷，只是“旧时王谢堂前燕”，甲第巷传承的家风与扩散的文艺，才是其恒久的魅力所在。如贾而好儒的蔡家与饶家，饶宗颐（现代学者，擅书画、汉学、考古）祖父饶兴桐是潮安银庄财东，姥爷蔡学渊是清末举人，父亲饶锷是考古学家，其天啸楼藏书达10万卷，常有各类大家进出；“莼园”是当时粤东重要文化基地。在这样的环境下耳濡目染，甲第巷的名门更注重家族的荣誉与责任，更强调子孙的教养与担当。

　　钱穆（近现代历史学家）说过：“一个大门第，决非全赖于外在之权势与财力，而能保泰持盈达于数百年之久；更非清虚与奢汰，所能使闺门雍睦，子弟循谨，维持此门第于不衰。当时极重家教门风，孝悌妇德，皆从两汉儒学传来。”没有好家风，便没有文艺的传承。如今，潮州城稍有财力与闲暇的中老年人，大多会享受琴棋书画，喜好诗曲酒茶，赏玩木雕瓷器，将文化与艺术融会贯通到潮菜、潮绣、潮剧、潮乐、工夫茶等方方面面，形成具有国际影响力的“潮学”，也许这才是以甲第巷为代表的古城文化的真正价值所在。

　　“向闲中、呼童煮茗，玉瓯轻泛浪花白，神爽气和何有隔。”甲第巷，一种雍容闲雅的生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