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路公交车到了人民大道一号桥站，上来一位抱着孩子的大爷，跟着他上来的还有一位老太太，手里拎着一辆童车。老太太将童车放在大爷的脚边，说：“带着孩子，还拿着一辆车，要去很远的地方吗？”原来这老太太也是路人。

　　大爷说：“没有办法呀，孩子抱着抱着就重了，要推着走呢。”

　　“这是你孙子吧？带他去哪儿呀？”

　　“我带他去霞海公园玩。我妹妹就住在霞湖公园旁边，带孙子去姑婆家玩玩。”大爷乐呵呵地说。

　　从一号桥到霞湖公园有七、八个站，下车后还得穿过斑马线，走一段路才到霞湖公园。原本在看手机的我抬起了头：大爷敦敦实实的，抱着一个孩子，满头大汗，深色的T恤后边被汗水浸透，一片汗印子，上车之前应该是抱孩子走了好一段路。

　　老太太问：“你今年多大了？”

　　“快80岁咯。”他的话音一落，整车人都竖起了耳朵。

　　“我有两个儿子，四个孙子，这个是大儿子的小儿子，还不到两岁呢。”大爷说这话时，神情有点骄傲。

　　老太太：“啊？80岁了还带孙子？孩子的奶奶不和你一起出来呀？”爷爷带孩子确实不算多。

　　“我老婆要在家煮饭做家务呢，她比我年轻很多呢，家里好在有她呀。”老头满脸笑容，透着一点小得意。

　　“你儿子媳妇都很忙吗？”老太太又问。

　　“唉，两个儿子都是帮人打工，两个媳妇没有工作，都在家呢。”

　　老太太有点惊奇：“你媳妇不工作在家闲着，不带孩子？”

　　“我儿子是个老婆奴，担心老婆不开心，经常和他老婆说‘家里有爸带孩子，有妈做饭，你无聊了就去打打麻将咯’。唉，两个媳妇今早都出去打麻将了。”

　　坐在远一点的一个大妈突然大声说：“你80岁的老人带孩子让媳妇去打麻将，你吃饱没事干吗？”整辆车的人都在咕咕哝哝。

　　大爷似乎也找到了出气筒，看到大家同情自己也有点委屈，低着头不说话。不一会，又说：“我儿子没有什么本事，家里条件也不是很好，媳妇肯给我们生两个孙子，也是天大的好事，很多有本事人家的媳妇都不愿意生孩子呢。”

　　公交车突然停了下来，红灯亮了。大爷怀里的孩子指着车窗外，奶声奶气地叫了着：“爷爷，鸟，鸟……”几只小鸟在路边的紫薇树上跳跃着，满树紫色的花儿竞相开放，鸟儿从这朵花跳到那朵花，吱吱喳喳，心无旁骛。大爷顺着孙子的小手看过去，自言自语地说：“唉，自己的孙子，不带也不行呀。”

　　原来，大爷和老伴退休前是一间船厂的工人，省吃俭用的，在原先的祖屋上建起了两层楼，现在两个儿子各住一层，他和老伴住在旁边的旧平房里。

　　“好在当初建有房子，不然现在儿子都没房结婚呢。儿子不结婚，不能传宗接代，我就是罪人了。”大爷说这话时有点窃喜。

　　司机大声说：“你老婆比你年轻，你们两个还有退休金，也不欠儿子儿媳妇的，带你的老婆出去旅游看看世界咯。儿孙自有儿孙福啊。”

　　大爷怀里的孩子突然哇哇大哭起来，大爷一边忙着哄孙子，一边说：“唉，我都快80岁了，还没有去过北京呢，听人说天安门升国旗很好看，古长城很长很长……等孙子长大了，我也走不动了。”

　　孩子哭闹得越发厉害，这个近80岁的老男人虽然带大了几个孙子，可对于怀里这个小家伙仍然是笨手笨脚，旁边的老太太连忙帮他哄着孩子。可想而知，几十年前，他对自己的孩子都没有这样操心过呀。

　　绿灯亮了，汽车轰鸣前行，窗外树上的几只小鸟嗖地飞起来，转眼就不见了。一阵风过，紫薇花纷纷扬扬……

　　2025年5月1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