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渐紧,草木黄落,又至一年霜降时。《月令七十二候集解》关于霜降的解释是:“九月中,气肃而凝,露结为霜矣。”霜降并非霜从天而降,而是在冷空气袭击下,当夜里温度足够低、晴朗无风时,水气遇到寒冷的植物枝叶或物体表面,便会凝结成霜。若在低洼处,还会结出霜花。从小在农村生活,对霜太熟悉了,家乡人都说“下霜”。儿时好奇,以为下霜和下雨、下雪一样,总想看看“下”的过程。虽每每失望,但这充满乡土气息的动词,已深深印在我脑海中。
此时,最惬意的事当属登高望远了。向来喜欢爬山,约上几位户外好友,迎着朝霞,一路上时不时见到河塘冒出丝丝白气。田埂上、庄稼上,出现一层薄薄的霜,晶莹如雪,在红彤彤的太阳照射下闪烁,白得晃眼。进入山间,雾气弥漫,千树肃静。或许山中的气温还低些,密密的草丛间缀着霜花,淡雅洁净。用脚踩一下草,立刻出现一道浅浅的鞋印。轻轻触碰枝叶上霜,凉津津的,一种洁白、清丽、唯美的气息漫上心头。
“凄凉一霜早,黄落万山秋。”天空寂寥苍远,连绵的山峦,红黄绿相杂,层林尽染,像精心打扮过似的,一副欢欢喜喜的模样,觉得有股欢迎我们的盛情。树林删繁就简,即便光秃秃的枝丫,也有宁静、简素之美。
俗话说“霜降杀百草”。一些叶片受到“霜杀”,叶黄素和花青素显现出来,而花青素会让叶变红。山间的红叶树主要有枫树、三角枫、槭树、乌桕等,叶迎风摇曳,喷薄如炽,红得深沉、厚实,流光溢彩。“霜叶红于二月花”,最好看的要算枫叶了,红艳似火,把秋天推向极致。我曾登过南京栖霞山赏枫,层层叠叠的枫树,万叶婆娑,片片绯红。“小枫一夜偷天酒,却倩孤松掩醉容。”矮小的枫树格外火红,像喝醉酒似的,释放出绚丽的色彩。如此景象,让我心潮澎湃,感触到生命的律动和勃发。
严霜之下也有不屈的花。野菊花密密匝匝,紧紧地挨在一起,连成一片,以骨子里固有的烈性,展现飒爽风姿,令人肃然起敬。民间有“霜打菊花开”之说,经过霜打的菊花,开得愈加娇艳,既美在外形,又美在风骨。霜落在菊花上,便成“菊花霜”了,冰肌玉骨,冷凉适意,花将霜衬得清幽冷冽,霜把花映得别有韵致。
山里能见到几株野柿,叶子纷纷飘落,只剩下红艳艳的果,像一盏盏小灯笼,在枝头演绎别样的风情,把深秋点染得更加明媚。霜让涩口的柿子变得醇甜,家乡有霜降吃柿子的习俗,母亲这天会摘下门前熟透的柿子分给我们姊妹吃。柿子拿在手中软软的,薄薄的皮几乎一碰就破。我轻轻咬个小口,放在嘴边一吸,清凉的甜丝丝的汁液流进嘴里,那滋味依稀记得。
秋天舍不得远去,总想极力挽留最后一抹色彩,以保持季节特有的底色。我也不舍秋将去,因而再一次深情回眸,要把薄寒而美好的霜降、灿烂而丰硕的秋天留在心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