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葛鑫
有首名为《蒲扇》的诗曰:“颇有书生味,编蒲手自拈。招风来习习,遮雨滴纤纤。”蒲扇由蒲葵的叶、柄制成,质轻,价廉,是我国民间应用最广的扇子。天热可用来扇风,得一份清凉;下小雨则可以遮雨,得一份干爽。它还是众人所熟悉的活佛济公手持之物。
一把小小的蒲扇承载着我家两代人的回忆。上个世纪80年代,父母亲因工作调动分居两地,母亲带着我们兄妹三人住在一所人称“北寺”的乡村学校。学校古老、僻静,夜晚除了几间静寂的办公室和教室,陪伴我们的便是母亲嘴里老掉牙的故事和手中不停摇动的蒲扇。
夜幕降临,我们在床上躺好,母亲便会钻进蚊帐,坐在我们的凉席边,轻轻地挥着蒲扇。蒲扇摇动间总会带起一阵阵清凉的风,我们很快便被带进了梦乡。
我常常会在一阵酣睡之后醒来,看到母亲还坐在床边摇动着蒲扇。夜色里,母亲总是微闭着双眼,用一只手撑着身子斜靠在床头,手里的蒲扇机械地摇呀摇。许久,她摇动扇子的速度慢了下来,嘴里的呢喃渐低,终至消失,鼾声轻轻响起。我偶尔被热醒抬眼看她,她靠在床头,嘴巴微张,握蒲扇的手垂着。我扯扯她手里的扇子,母亲惊醒,我们又在母亲摇动的蒲扇中继续睡去。
“北寺”在村子里地势最高,偶尔有附近村子的乡亲来学校纳凉,母亲便会带着我们兄妹拿上一截小破凉席加入其中。校园的操场上,满天的星星,似有若无的虫鸣,间或还有孩童的追逐嬉闹……而母亲总是和那些大姨、大婶、姥姥、奶奶们一样,慢慢地摇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拉着家常。大多数人家的蒲扇如济公那般破旧,而母亲的蒲扇则用白布条镶了边,看上去精致而耐用,好几年也摇不坏。随着夜色的加深,村民的孩子也会和我们一样聚拢到母亲身边,听母亲边摇着蒲扇边讲故事,讲得最多的是“从前有个小孩,上山拾柴……”
破旧的蒲扇,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地摇着,好像整个童年时光,它都在。“林下静摇来客笑,竹床茆屋恰相宜。”那时候,我感觉蒲扇仿佛成了母亲的宝贝:母亲用蒲扇打不听话的小孩,用蒲扇驱走蚊虫,用蒲扇哄我们睡觉。蒲扇一直不停歇地在母亲手中摇着,从初夏的第一声蛙叫开始,到中秋蛐蛐的声声嘶鸣。
母亲离开我们已经快3年了,我却依稀中感觉蒲扇一直在母亲的手中摇着,旧日时光也在蒲扇的摇动中越走越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