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敏
车子缓缓行驶在乡村绿野间,穿过海水清粼粼的盐田,葳蕤的木麻黄树林和翠绿的红树林,我们抵达灯楼角海边。此时,那块似犄角的陆地,停满了车子。他们也是来赶海的吧!向海望去,往日那满涨的蔚蓝的海水,已远退而去,退到海的深处。海裸露出它轻易不示人的腹地。
夕阳收敛起她的余晖,像羞涩的新娘。海堤陆陆续续集拢来赶海人。她们以妇女居多,衣服简陋,脚着雨鞋,手挎一水桶,头缠头灯。她们下了海堤,向海走去。我们跟着她们走,可很快被甩出很远。海的地表,凹凸坎坷,嶙峋的石头,稍不留心,脚便被刺伤流血。有些地方水深,有些地方水浅。挑水浅处走。可不识水的深浅,一不小心,误进水深处,水过膝盖,裤腿湿漉漉。小心翼翼,低头而行,感觉走了很远路。那些赶海人,早已行远,消失在渐渐黯淡下的暮色里。
就近捡螺。海水刚没脚踝,清澈见底。海水很清凉,脚泡在里面,通透无比。那螺,有拇指大的,也有无名指小的。石头般的颜色,有些静卧于水里,有些粘附海石上。头灯照着海水,映出一圈的光亮。刚开始,由于难辨螺的模样,收获并不多。慢慢地,对水的环境适应和海螺的认识,水桶有了可观的成果。翻开海石,上边往往藏着很多颗,颇令人欣喜。在翻开海石的瞬间,还有螃蟹出现,惶惶、急速逃匿。也有胆大的,淡定自若,伸手去抓,它还张着两钳,似与你挑战。不懂抓,也害怕被咬到,被它逃跑成功。间或,有一条两条小鱼,像蛮皮的小男孩,挑逗你。并拢双手去捉,倏忽一下,它逃远去了。弯腰埋头觅螺、捡螺,耳畔传来赶海人的呼喊声,“这边螺多,快来捡。”那边呼应,“好的,我就过来。”等蹚水过去,发现海螺并不多,轻责而去。也有唤着名字的,询问,“你在哪里?”那一个就用灯晃一下,照过来。身旁是一男一女的小孩。他们穿着水鞋,听见说螺多,踩水哗哗哗响,过来。还把刚掀起来的石头上的螺抢去。他们是附近村庄的人,跟着大人来的。捡拾的螺,明早拿到菜市场售卖。不远处,有一对情侣,似是从县城来,他们并不识螺,专挑大的捡,不时捡到石子。可他们并不懊丧,不时传来欢声笑语。
不知过了多久,周遭陷入寂静。直起有些疲累的腰,举目四眺。此时的大海,远远近近,赶海人的头灯,仿若天上的星光,熠熠闪耀。清凉的海风,微微吹拂,好不惬意。今夜,天上没有月亮,有且仅有零星的星星,可海水反射出的光,白白的,明亮而朦胧,人仿佛走进诗意的境界。顿时,城市车马水龙带来的躯体疲倦和头脑胀痛,在这万籁俱静的海上,全被洗涤干净。
返回路上,循着灯塔的灯光,我们成功上了海。回望,那海,灯火依旧,还有很多赶海人,为生活而低头弯腰。她们捡螺快、准。他们赶海,看流水,有时半夜才逢流,也下海。赶海于他们,已成了生活。而我们来赶海,是体验,是享受,是玩乐。蒋勋在《人生需要出走》说,“你们一定很认同,‘ 旅行是一个人看世界的方式。’其实我不太讲旅行或旅游,我常常用的一个字是‘出走’。人在一个环境太久了、太熟悉了,就失去他的敏锐度,也失去了创作力的激发,所以需要出走。”人生的出走,需要从体力、精神、视觉、味道的开始。目前,我需要的,正是这样的一场出走。
回来后,海螺水煮,用银针挑出来,个个螺肉尾部黄黄,新鲜肥美。再将螃蟹洗净,辅以木瓜,煲煮一锅粥。海鲜的芳香,清甜的滋味,诱人至极,回甘无穷。过后每每谈及,津津乐道,口舌生津。
